绥德县武燕民间文化传承发展有限公司创始人武燕

红纸剪出山河秀， 巧手裁成天地新

——记绥德县武燕民间文化传承发展有限公司创始人武燕

武燕，陕西绥德人，绥德剪纸非遗项目代表性传承人，全国劳动模范，全国“十大神剪”，陕西省工艺美术大师，陕西省乡村工匠名师。她生于黄土高原窑洞，在奶奶的剪刀与红纸间启蒙，十三岁闻名乡里；2010年首次参赛便一鸣惊人，此后作品百余次获国内外大奖，剪纸动漫《陕北过大年》被海内外各大媒体报道宣传。她创办绥德县武燕民间文化传承发展有限公司，建设省级非遗工坊与省级技能大师工作室、研学基地，累计培训学员三万余人次，带动数千名妇女就业增收。从窑洞“巧姑娘”到全国劳模，她用一方红纸剪出万千世界，更剪出非遗传承与乡村振兴同频共振之路。

黄土育巧手 窑洞生红妆

陕北有句俗语：“米脂的婆姨绥德汉”说的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而在绥德乡间的窑洞里，最养人的，往往是那一方贴满窗棂的剪纸。黄土高原的沟壑纵横间，剪纸从来不是一件孤立的“作品”，它是年节的喜庆、婚嫁的祝愿、驱邪纳福的符号，是世世代代陕北女子手中流淌的日常。

武燕便是在这样的土壤里成长起来的。她的奶奶是村里出了名的“巧老婆”，谁家过年贴窗花、谁家娶亲备喜花，都少不了请奶奶剪窗花。从小被这样的环境感染着萌生对窗花的热爱，武燕常坐在奶奶身旁，看那一把磨得发亮的老剪刀在红纸上翻飞游走，纸屑簌簌落下，花鸟鱼虫、吉兽祥纹便在指尖次第绽放。那是一个孩子最初的美学课堂，没有教案，没有理论，只有一双布满老茧的手和一方方鲜活的红。

十三岁那年，武燕按捺不住，自己拿起了剪刀。这一拿，便是与纸为伴的一生。没两年工夫，“巧姑娘”的名声便传遍十里八乡，隔三差五便有人登门请她剪喜花。乡邻的认可给了少女武燕最初的底气，然而彼时的她并不知道这门手艺将把她带向何方。对她而言，剪纸不过是一种骨子里的喜欢，就像黄土高原上的信天游，是长在血液里的乡土记忆，刻在骨子里，挥之不去，剪之不尽。

家境贫寒的武燕是成长路上绕不过去的底色。她没条件外出学习，没钱请名师指点，更买不起像样的资料。在寻求剪纸语言与理念的漫漫长路上，“下苦功、苦下功”成了她最朴素也最坚实的姿态。为了一个图案的构图，她可以整夜不眠的在练；为了一个纹样的变化，她能把满屋剪成纸的海洋。手指上的茧磨了一层又一层，像黄土塬上的梯田，层层叠叠，记录着岁月的痕迹。古人云：“艰难困苦，玉汝于成。”少年时的武燕或许不懂这句话的深意，但她用行动做了最忠实的践行。

一剪惊四座 十年磨一锋

如果说童年的剪纸是田园牧歌，那么真正让武燕人生发生转折的，是2010年那个夏天。

在此之前，武燕的剪纸之路并不平坦。每年腊月她把平时剪下的窗花背到县城，在街边摆地摊，不论寒风刺骨她总是守着对生活的期盼。有时也走乡串户的卖窗花，一天下来收入微薄，连糊口都难。她迷惘过，彷徨过，不止一次问自己：这条路，到底能不能走下去？但心中那持之以恒的热爱始终没有被寒风吹灭。她一边摆摊卖窗花，一边苦练技艺现场剪，将每一次剪纸作为一个对比当作与传统的对话、同时也是与自己内心的审视与交流。她深知，剪纸技艺容不得半点浮躁。一刀下去，失之毫厘，谬以千里；一幅作品，千刀万剪，须得胸有丘壑，方能刀下有神。

转机悄然而至。2010年6月，武燕第一次参加全国性剪纸大赛。她的作品《祈雨》以造型手法质朴、融合当地习俗，从众多参赛作品中脱颖而出，荣获“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中国剪纸艺术展”二等奖。名不见经传的陕北女子首次亮相便技惊四座，在剪纸圈内引起不小震动。人们纷纷打听：这个武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祈雨》来自她熟悉的故土，那是黄土塬上庄户人家对苍天的呼唤，是刻在她童年记忆里的集体仪轨。她剪下的每一道纹路都是生活的铭刻，她刻出的每一双眼眸都是乡民的凝望。在此之前，没有人告诉她“生活是艺术的源泉”；她只是本能地觉得，最能打动自己的，莫过于这片土地上的人和事。

此后，武燕的创作如大河奔涌，一发不可收拾。2011年，作品《乡村风情》在中国桐庐国际剪纸艺术大展暨第四届“神州风韵”全国剪纸大赛上夺得金奖，并被授予全国“十大神剪”称号。从黄土高原的窑洞到全国最高领奖台，她用了不到一年时间。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鸣惊人”的背后，是十几年如一日的沉默坚守。《乡村风情》中，碾盘旁的毛驴、窑洞前的枣树、集市上的人流、田间地头的笑语跃然纸上，她用一把剪刀留住了现代化浪潮中正渐行渐远的乡土中国。

此后十余年间，武燕的获奖之路愈发宽阔。《村姑的梦》《乡情》《陕北风情》《洪水无情人有情》《三十里铺》《刘胡兰的故事》等百余项国家级、省市级奖项接踵而至，多部作品被国家级博物馆收藏。更值得一提的是，她将传统剪纸与现代数字技术融合，创作剪纸动漫《陕北过大年》，让静态窗花变成了动态故事，荣获第七届伦敦国际短片电影节最佳动画短片奖，并在第十四届北京国际电影节短视频单元中获得创意类二等创优作品奖。陕北窑洞里的剪纸，由此登上了国际艺术殿堂，完成了从民间工艺到现代影像的华丽转身。

以剪为笔书大义 以纸为媒传薪火

一个优秀的艺术家，不仅要有精湛的技艺，更要有深厚的文化自觉与时代担当。武燕的剪纸之所以能打动人心，根源在于她始终将创作扎根于陕北文化沃土，将个人表达融入家国叙事。

她的作品保留了陕北剪纸原汁原味的语言符号，造型粗犷浑厚、刀法干脆利落、构图饱满充实，大红与大绿、大黑与大金的碰撞，是黄土高原上最原始也最动人的色彩逻辑。与此同时，她又在传统纹样中融入时代审美，使作品既有黄土剪纸的质朴气息，又有现代艺术的视觉张力。正如她自己所言：“守正不忘根本，创新紧跟时代。”

这种守正创新，源于她对剪纸文化内涵的深刻理解。在一篇被国家级刊物《教学与研究》录用并评为优秀文章一等奖的论文《民间剪纸的民俗之美》中，武燕系统阐述了剪纸与民俗、信仰、节庆、礼仪之间的深层关联。她认为，剪纸不仅是一种装饰艺术，更是一种文化载体，是陕北人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的民间表达。一张红纸，承载的不仅是图案，更是一方水土的精神密码。

正是基于这样的认识，她在创作中始终保持着对文化根脉的敬畏与对时代脉搏的敏锐。2018年，《幸福的生活舞起来》获“学习贯彻十九大精神，我们迈向新时代”剪纸类一等奖；2020年抗疫期间，她创作的系列主题剪纸获“科学战疫我在行动”科普文化创作大赛一等奖；2022年，她为陕西省第十七届运动会设计剪纸珍藏册和“郡宝”摆台，成为官方特许产品，让非遗与体育精神交相辉映。

作为陕西省人大代表，武燕的身影也活跃在更广阔的社会舞台。她深入乡村调研，走访民间艺人，聚焦非遗保护、妇女就业、乡村文化振兴等议题，先后提出关于非遗活态传承、文旅融合、非遗助力乡村振兴等多项建议。她希望用自己的影响力，为传统手工艺争取更多政策支持，为民间艺人创造更广阔的发展空间。

授人以渔同致富 红纸铺就共富路

如果说剪纸是武燕个人生命的主线，那么“带动更多人”则是这条主线上最温厚的光泽。

武燕常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这朴素的话语里，藏着一个从困苦中走出来的手艺人对后来者的深情回望。她太明白一个农村妇女想要靠手艺立足有多难，也太清楚一把剪刀能带给一个家庭什么样的改变。

2016年，武燕注册成立绥德县武燕民间文化传承发展有限公司。这家公司不是一般的商业机构，而是一座桥，连接着传统技艺与现代市场，连接着农村妇女与就业增收，连接着非遗保护与乡村振兴。

她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办培训班。免费教，不收一分学费；免费发工具，剪刀、红纸一应俱全；回收作品，对剪得好的学员和家庭困难的学员，她主动收购剪纸作品，帮大家打通销路。“培训+教育+创作+销售”，一条完整的产业链在她手中逐步成型。培训内容也远不止技法，她教构图、教配色、教创作思路，还教学员如何将剪纸与市场需求对接，如何开发文创产品，如何通过电商和展会拓宽销售渠道。在她的悉心指导下，一批批学员从零基础成长为能独立创作的剪纸艺人，有的增收一到两万元，有的达到三到五万元。截至目前，武燕累计培训剪纸学员逾三万人次，带动200余名群众投身剪纸行业，帮助30余户农村妇女实现居家灵活就业。公司培养出非遗传承人23名、工艺美术大师5名，真正实现了“一技在手，脱贫无忧”。

对于残疾人群体，武燕更是倾注了特别关怀。她创新开展残疾人创业培训，将非遗传承与助残扶贫有机结合。在她看来，剪纸这一静态艺术恰好适合行动不便者在居家环境中学习与创作，一把剪刀、一方红纸，就能让他们重拾生活的尊严与希望。

武燕还将剪纸的种子播撒进校园。她是绥德实验中学、绥德师范学院的剪纸老师，也是西安文理学院、西京学院的剪纸指导导师。她走进中小学课堂，手把手教孩子们剪窗花、剪生肖、剪民俗故事，在孩童心中种下对传统手艺的热爱与敬畏。她常说：“传承不是把剪纸放进博物馆，而是让它活在一代代人的手里。”她的省级技能大师工作室和非遗研学基地，每年寒暑假都面向学生开展非遗体验实践活动，让年轻人亲身感受剪纸的魅力。

红纸无言传千载 剪刀有义守初心

回望武燕的从艺之路，有一个细节令人动容：即便是今天，她依然每天坚持创作。案头的剪刀磨亮了又用钝，用钝了再磨，如同一位老友，见证了她从青涩到从容的全部历程。

有人问她：“剪纸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她答：“剪纸就像我的生命一样，没有了它，就好像没有了灵魂似的。”这句话，道出了一个真正手艺人对所爱之事的全部深情。

在武燕身上，我们看到了一种可贵的品质：对传统的敬畏与对创新的渴望并存，对个人成就的追求与对社会责任的担当同在。她从不满足于做一个“剪得好的人”，而是始终在追问：剪纸还能做什么？还能走多远？还能帮到谁？怎样让人能看懂？正是这种不断自我超越的精神，让她从一名民间艺人成长为一位文化企业家，从一方窑洞走向世界舞台，也让她在获得“全国劳动模范”这一崇高荣誉之后，依然保持着那份质朴与谦逊。

今天的武燕依然忙碌。她忙着创作新作品，忙着备课授课，忙着下基层调研，忙着为非遗的明天奔走。陕北的黄土依旧深厚，窑洞里的红纸依旧鲜艳，而武燕的剪刀依旧在纸上游走，剪出花鸟鱼虫，剪出人间烟火，剪出时代的丰饶与壮阔。

红纸无言，巧手传情。从奶奶手中接过的那把剪刀，如今已经剪过了三十八个春秋，剪出了属于自己的一方天地，更剪出了一条非遗传承与乡村振兴同频共振的大道通途。这是一位劳动模范的奋斗答卷，更是一个时代的生动注脚：当传统技艺与时代精神相互激荡，当个人梦想与人民福祉紧密相连，一把再普通不过的剪刀，也能在历史的画卷上剪出最动人的篇章。